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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February, 2024

隔壁的鬼故事

 

「你相信世界上有鬼嗎?」那晚老鼠喝的滿臉通紅時突然問了。

「恩,不算相信吧,」「應該說,我相信世界上有鬼或靈魂的存在,但我不相信鬼故事。」我補充說明。

「很像你的回答,跟你對宗教的態度一樣。」老鼠笑了。


「不過,」老鼠接著說「我知道一個鬼故事,在我隔壁鄰居家。」

「什麼?」我心想老鼠真是醉了,他喝醉就會說些有哲理沒邏輯的胡話。

「真的,你知道我隔壁鄰居吧,就是那個在我隔壁住超久的那個,好像打從出生就住我隔壁似的。」

「當然,你們小時候不是一起混嗎?像兄弟一樣。」

「比兄弟還親好嗎!?」老鼠有點覺得自己的兄弟情被小看似的放大音量反駁。

「總之,我兄弟這幾年比較沒有像從前那樣常常跑過來這邊鬼混,從我念大學開始吧。」

「那也很自然,你大學生活那麼多采多姿,哪有時間分給兄弟?」

「對啊,我們那個年代還不流行什麼時間管理大師啦,哈哈!」老鼠說完又把威士忌杯倒滿,我覺得他杯中的冰球根本沒融化。


「那你兄弟近幾年比較常來找你了嗎?」我試著問。

「他後來結婚啦,生了兩個小孩,一男一女,怎麼可能有時間?即使住隔壁也很少見面,頂多時不時在樓梯間遇到聊個兩句罷了。不過說真的,他的狀態我都知道的。這種事情有心就會知道。」

「都生小孩啦!」我漫不經心的回應。我其實想問他說好的鬼故事到底在哪。

「大概幾年前開始,他突然又變得比較常來敲門,」「或者這麼說吧,他之前好長一段時間也是會敲門,但那就只是醬油沒了過來借物資解燃眉之急而已,沒有真的踏進門,當然也沒講幾句話。」

「這樣啊!」我心想老鼠家只有比台北大部分酒吧還多的酒,哪會有什麼醬油?除非他正在研發加醬油的調酒。

「是啊,但我說,我說他從幾年前開始,變的又會進來坐坐了。剛開始好像還有點拘謹,可能也真的太久沒來,盡在問我工作狀況等等。到後來我才慢慢開始發現,他有話跟我說。」老鼠頓了一下,又把威士忌杯裝滿,杯中的冰球目測還是一樣大。

「他有話要說指的是抱怨家裡面的事嗎?我有幾個同事也是這樣,畢竟工作不容易。」

「剛開始我也是這麼想的,他的確是講家裡的事情,但他講的很隱晦,不是那種清楚的抱怨小孩不聽話或老婆沒煮飯顧小孩之類。」

「喔?那跟我同事不大一樣。很隱晦的抱怨具體來講是什麼?」

「很隱晦的抱怨怎麼可能具體說明?你邏輯到底行不行?」老鼠奸詐的笑。

「好吧 you got me。那我就直接問了,鬼故事到底在哪?」我有點發熱。

「別急別急,他當然不會跟我說他家裡有鬼,這部分是我推敲出來的。剛開始他問了很多人際關係之類的問題,例如父母對小孩的責任,小孩對父母的責任等等,有時也問夫妻之間的,我還想說他是不是在準備離婚或是有小三呢。但後來就發現不是那樣的,他會這樣問是因為他很困惑。」

「困惑?!」

「對,困惑。他來了好幾次,一次比一次困惑。」

「困惑什麼?」

「他好像覺得他講的話沒人聽,或者說,他講的話被家人聽到了,但那內容像被稍做修改似的,多了或少了幾個字,以致於聽的人接收到完全不同的訊息。」

「這很常見吧,我跟我工作同事還不是常常雞同鴨講。」我這麼回應。

「那我當然知道,但我兄弟的狀況有些微妙的不同。」

「怎麼個不同法?」

「這麼說好了,有次我兄弟跟他家人談他對工作的新規劃之類,他在工作方面還是滿拼的。結果他家人聽完後居然說他沒有一個身為父親的自覺!」

「這大概是在說他關心工作甚於家人吧。」我這麼回老鼠。

「對,我一開始也是這麼回應他的。但我兄弟只是深沈的搖搖頭,說這些他都好好問過。他的家人並不是覺得我兄弟顧工作甚於家庭,只說這是經年累月的觀察。我兄弟幾乎每天回家吃晚餐,週末沒加班就帶小孩出門,有車有房沒貸款。但即使如此,他仍被認為沒有一個身為父親的自覺。」老鼠試著說明。

「坦白說我完全不懂,可能我沒有小孩吧,我不清楚那所謂身為父親的自覺是怎麼一回事。不過,他家人這麼說是希望他可以做點改變嗎?」我試著問。

「並沒有。他家人說完後事情彷彿就結束了,馬照跑舞照跳,像沒說過似的。唯一的差別就是我兄弟知道了他家人對他的想法,然後他就過來敲我的門。」老鼠這麼說。

「喔,那後來呢?你有給點什麼建議嗎?」

「有啊,別看我這樣,在給建議這方面我算擅長。除了剛開始那種一般性的談話錄音啊,寫日記啊,到後來的心理諮商等,我都建議了一輪。另外,我也找他家人聊過喔!當然,是在我兄弟不知道的情況下聊的,例如製造跟他太太剛好一起下樓的機會,或是趁他小孩放學在巷口便利商店巧遇等等。當然我是不著痕跡的問,再怎麼樣也不能直接問說 “欸,你到底對我兄弟有什麼意見!“」老鼠一口氣講完好像又口渴了,把杯內威士忌喝光再裝滿。

「這樣的事情常發生嗎?」我接著問。

「也不能說常,大概就是幾年一次的頻率,不過每次都有相像之處,也就是我兄弟講了些什麼,或是他解釋他做了或沒做什麼,那資訊像過度壓縮般傳到他家人耳中,失真成完全另一回事,然後他家人的回應我兄弟也完全無法理解。不,理解不是正確的用字,他是根本無從想像起,連嘗試想像都做不到的那種無力。」

「這種時候他就過來敲你的門?」

「對啊,」老鼠苦笑「我除了有這麼扇門可以給他敲,然後當他敲時請他進來好好說一說之外,還能做什麼?」


此時我看到老鼠窗外有個一閃而過的影子。但我知道什麼?跟著老鼠這麼喝我也快醉了。


「那鬼故事的部分。。。?」我想趁醉倒前至少聽到這部分。

「喔!對齁!你不講我都快忘了!抱歉抱歉!我很久沒跟我兄弟講話了,所以講起他的事有點陷在回憶漩渦。」「總之,就這樣過了幾年,我兄弟也重複這 pattern 數次,到那最後一次,他又來敲門了,我記得好像是講小孩生病的事,好像生了場重病,他老婆怪他不照顧之類。啊!不對,他老婆是怪他把 “母親照顧小孩” 這件事視作理所當然。我兄弟說他並沒這麼想,他也不是沒幫忙,小孩好不容易病好後他帶老婆到附近餐館吃晚餐,還開了一瓶葡萄酒,人證物證都有,實在不知道他老婆為什麼怪他這種事。而且這發生在六個星期之後,也就是晚餐吃了葡萄酒也喝了一個多月後才怪他,你說奇怪不奇怪?」老鼠看著我的眼睛問。

「是有點奇怪,真要怪你兄弟的話當下就該怪了吧。」老實說我眼皮很重,但我有預感快到鬼故事的部分了。

「是啊,關於這點我是有給我兄弟幾個想法,例如他老婆可能一直在等他做明確的表示,或者在等待比葡萄酒晚餐深入人心的感謝。我自己是覺得葡萄酒晚餐也不是不行,但他老婆或許不這麼想。大概就是等的不耐煩了吧,再加上之前那些長期的觀察,一個多月後終於爆發。」老鼠說明。

「這也不是不可能,畢竟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是啊,那天我跟我兄弟聊的特別晚,所以我印象很深。啊,跟那是最後一次聊也有點關係啦!」老鼠又斟滿一杯酒,那冰球總算變小了。

「其實那晚還有件令人在意的事。」老鼠說。


鬼故事終於要來了,我努力把睡眼惺忪的眼睜到最大。


「那晚聊到很晚的時候,我突然覺得窗外有個一閃而過的影子。你也知道我這是 25 樓,鳥都不會飛到陽台的,所以我對這個很敏感。那晚的月亮又特別亮,我真的覺得有個影子閃過。」老鼠說。

“什麼,難道這就是我等了一整晚的鬼故事嗎?!” 我心想。

像聽到我心聲的老鼠接著說「坦白說,那個影子閃過後,我特地去陽台看了,當然是什麼也沒有,我只看見我兄弟陽台窗戶透出的微光。但我發誓,真的有影子閃過。而且我跟你說,我後來回屋內跟我兄弟繼續聊,我覺的那個影子又跑回來躲在陽台偷看偷聽。」老鼠認真的說。

「先不管那是什麼,那影子有偷看或偷聽的必要嗎?」漫長的等待終於有了回報,我精神百倍。

「那個當下我也不知道,只覺得心裡毛毛的,雖說愛看就給他看吧,兩個男人怕什麼,但還是有點毛。不過我兄弟那晚之後就變得怪怪的。」老鼠露出難過的表情又開一瓶威士忌,老鼠家總有喝不完的酒。

「怎麼說?是說我好像也很長一陣子沒看到你兄弟了。」我問老鼠。

「對啊!那晚臨走前,我兄弟異常認真的跟我道謝,他說一直以來麻煩了,每次過來敲門我都開門迎接,家中也總是有酒。其實有酒這件事本身哪有什麼,願不願意隨意開酒才是重點。我回他說歡迎隨時再來。能一起長大是福份,我真心把他當兄弟看待。不過他好像還是很不好意思長期以來把這麼多垃圾倒給我這件事,並且說他這次一定會用自己的方式靠自己把生活過好。」老鼠感傷的說。

我不忍心打斷他,默默幫他把酒斟滿。

「幾天後,我們大樓佈告欄出現一則公告,」老鼠瞳孔放大,用下定決心的語氣接著說「公告來自我兄弟,他是管委會的人,本來也就是會發些公告什麼的。但這則公告有些不同。」

「喔?」

「公告的大意是,即日起本棟樓住戶禁止進入其他住戶家中。住戶之間禁止敲門或按門鈴等互動式溝通,只允許在信箱內留紙條。此命令即刻生效,無法配合者請搬出大樓。」

「這什麼鬼規定?」我突然有點生氣。

「對吧!住戶的反彈當然相當大。以你來說,因為你不是住戶,所以你今天來拜訪我可以按我的 5 號門鈴。可是這棟大樓的人喔,例如我兄弟的話,就不能敲門或按門鈴了。」「喔,我想他現在大概也沒這個需求了。」老鼠像想起似的補充說明。

「這真的合法嗎?管委會有這種程度的強制力嗎?」我問。

「很令人訝異的,他們真的有。在入住時住戶都簽了一份沒人好好看過的文件,那裡面清楚規定了管委會的權利。」老鼠無力的回應。

「沒有住戶搬走嗎?世界這麼大又不是只有這大樓能住人。」我試著抗辯。

「是啊。。。。。。。但坦白說,大部分住戶一開始叫一叫,很快也就適應接受了,估計是本來住戶間的互動就不多吧。」老鼠回我。

「那你呢?欸!不是我要講,你跟你兄弟是四十幾年來一起在這大樓長大的,你也沒關係嗎?」我問老鼠,我替他抱不平。

「當然不是!我在符合規則的條件下試著問了他幾次,我想知道他為什麼在我們最後那次會面後做這樣的決定。我在他信箱留紙條,我也在他門上貼紙條,我甚至算好時間在電梯內留了紙條給他。但,那些訊息名副其實的像滴在沙漠的水,一點痕跡也沒。」老鼠這麼說。

我喜歡老鼠的其中一個點,就是即使在講述人生中的荒謬痛苦,即使喝到這麼醉,還能偷偷借用村上春樹式的比喻。

「我也試著去跟他太太或小孩偶遇,像曾經做過的那樣。可是從某個時間點開始,我就明白,那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了。」老鼠補充。

「怎麼說?」我突然想起影集慾望城市女主角被某任男友用便利貼分手,不過我忍著沒提。老鼠的臉寫不下更多無奈。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但我覺得這一切都和那晚陽台一閃而過的影子有關。我想我兄弟也看到影子了,事物的流法從那刻起變得不同。那晚我兄弟回去後不知經歷了什麼,但確定的是,他回去前說他會用他自己的方式過好生活,因此我可以理解成,之後發生的一切就是他思考過後,人生重心釐清或妥協後所得出的生活方式。那新的生活方式中顯然不能有我,也必須抹去任何我能參與的可能性。他不會也不能再來敲我的門,同時也把他的 2 號門關緊緊,沒有商量餘地,永久式的關法。」老鼠一口氣說完,又舔了一下威士忌杯緣。


對於這點我試著想了一下,但我的頭很痛,想不出所以然。我只好問老鼠「既然你說這是鬼故事,那一閃而過的是隔壁的鬼嗎?」

「這種事我哪知道,」老鼠笑了「不過我很確定,那個肯定在整件事中扮演一個相當重要的角色。而我的兄弟,大概在最後的時刻做了必須的決定。不管那是不是他的本意,我都祝福他一切順利。」

「我可沒你這麼好心」沈重的雙眼終於可以閉上,真是好睏的鬼故事。

25 March, 2022

翻夜

只有今晚,我怎樣也得喝醉

我踉蹌走進 T 店,

如果非得要有 非喝醉不可 的理由的話,自然得先去那一切的開始

世間多數,不,可以說是所有的事情都一樣,

沒可能非黑即白明確指出「一切都從這一點之後開始了」

那不可能,而我們的世界也不是由數位電路組成

(即使是數位電路也有所謂暫態或高阻抗這類狀態)

不過人腦有趣的是,即使沒有客觀正確的答案,

仍能對幾乎任何問題都給出一個 心裡正確 的答案,

根據不同的情況有時這叫做直覺,有時是下意識,

但不管怎麼稱呼都無損那答案的正確度。


以 T 店開始。

更明確的說,一切是從 T 店那杯接在 god father 後面的 rusty nail 開始的。

我像坐在自家客廳那樣坐上吧台的 那個 位置後,

酒保一如往常問「有想喝什麼嗎?或是要由我們幫忙推薦?」

(其實我一直覺得這麼問好蠢,但可以理解為什麼王老師的店一定得這樣訓練員工)

酒保在聽了我回 “rusty nail“ 後送上一個微笑。

他在那當下像分類帽把我歸類成某類型客人,

again,我可以理解那是必須的。


端上吧台的 rusty nail  一般般,沒有觸動人心的力量,

T 店大概所有的調酒都是這樣。

但如果你今天要跟朋友聚會,想喝點稱得上有好好做的酒,又要考量到你朋友不是每個都像你願意為了喝酒而付出那麼多努力的話,

就該選擇 T 店。

在這裡,不懂喝酒的朋友可以接受店家的推薦(通常從詢問喜歡什麼水果開始)

不太懂喝酒又想掩飾加耍帥的話可以直接點自己有限大腦資料庫裡的經典調酒(例如馬丁尼或曼哈頓)

懂酒的朋友也可以點自己想喝搭配當晚心情的調酒(例如 side car 或 bamboo)

我也是因為打定主意整晚都要喝威士忌調酒,才在教父之後點了鏽釘。

沒注意吧台其他客人那晚點了什麼,大概就是隨意點了店內特調。

不過倒發現那看我的眼神似乎有點不同,

儘管那時我還無法理解那 不同 所代表的意義。


離開T店,夜深的安和路上妖魔鬼怪開始橫行。

路邊有吐過的醉鬼,在街燈下擁吻的男女,也有正往特定目的地前進的人們。

我今晚沒有得去的目的地,但我有目標,

怎樣也得喝醉。

下一站是去 L 店。


坦白說,我對 L 店的印象是 mix blessing。

在這間店喝到的調酒並不多。

第一次去的時候我們有四個人,兩男兩女,

之中一男對一女有興趣,但無從下手,

所以總跟著這類型的小團體伺機而動。

我久聞 L 店大名很久,覺得自己差不多到了可以自在坐吧檯的程度,

因此提出要一探 L 店的行程。

那晚 L 店就我們四個客人,

酒保在聽到我們想喝威士忌調酒後,很為難的說「不好意思,老闆才能調酒,但老闆今天不在。我只能推薦你們威士忌...」

我們面面相覷,身為提案人的我好像有回應酒保的義務,

只好說「好吧,那我們就喝威士忌」

儘管我心裡明白同行兩位女性友人都不是威士忌純飲的 fan。

那晚我們大概都喝了兩杯酒保推薦的威士忌,有艾雷島(當然是我點的), Talisker,也有相對容易喝的白州及愛爾蘭威士忌,

但那終究稱不上很美好的第一次回憶。

又去了第二次。

那時在附近吃燒肉,聽見隔壁桌男女對話

「誒,要不要再去 L 店一次看看」男問。

「好啊」她看起來是那種無止盡包容各式各樣莫名其妙臨時起意的類型。

因為這理由而去了第二次。

那晚在 L 店的確喝到了幾杯很不錯的調酒(老闆調的)

記不起喝了什麼,反倒記得在吧台談了什麼。


不過我今晚不是來回憶的,我是來喝酒的,因此我得知道該點什麼。

但不知為何,我怎麼也想不出來,

只好像把王牌用掉似的點了 smoky martini。

其實我沒有調過 smoky martini ,因為知道的太晚,

但我能想像那味道,也清楚知道是那個時期該喝的酒,

雖然晚了幾年,雖然物換星移,

我在這樣的夜晚可以獨飲這樣的酒。

我點了兩杯一起上的 smoky martini。


走出 L 店已過12 點,一些酒吧已準備打烊,

這時走進任何店大概都會被側目,

但很抱歉,今晚我怎樣也得喝醉

下一站就是曾說過不再去的 N 店。


老實說我一直偷偷在心裡盼望 N 店哪天會突然結束營業,這樣就沒有破誓的問題。

但這麼多年下來 N 店的酒保來來去去(我雖然一直沒來但我都知道)生意卻一直都很好,

實在令人惱怒。

N 店的話很簡單,就是點 last word。

當時的酒保已經去了上海,所以現在沒有比賽版,

但一般版的 last word 也夠嗆了。

我坐在 N 店的吧台,身旁幾對男女看得出都已經喝了好幾杯,

如果以跑馬拉松來說的話大概已經過了 35 公里,正是到了那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好,也因此迎來那最大的不確定感的時期。

男生趁女生去廁所時打開手機開了 Uber app,幾秒後又關掉不知道該怎麼做的表情。

女生趁男生去廁所時稍微補點口紅,把酒保叫來結帳並加點兩杯酒(貌是 Negroni 跟 Black Russian)

這是個好像有很多事情即將要發生,同時也有些該發生卻沒發生的氛圍。

我最愛這個時間點的酒吧。

喝完 last word 後,我試探性的問了酒保能不能點 Laphroaig project,

沒想到居然可以,我小看了台北的酒吧。


走出 N 店,站在那一盞路燈下,

我開始想起人生的事情。

人皆生而平等,真是這樣嗎?

這麼多年來,在歐洲看到好些講著英文德文拉丁文或有家徽的同學同事,

那些人的確 也 很努力,

但無論怎麼看,他們那對「努力就會有成就」的把握度,就是比你高上數個數量級。

我相信努力會有收穫,

但那跟平等沒有任何鬼關係。

類似的道理,在這盞路燈下接吻過的男女,

各式各樣的身份都有。

情侶大概是多數,可能也有什麼靈魂伴侶之類,

或是酒友,書友,前同事,甚至是叫不出名字的陌生人。

一樣的路燈,類似的吻(大概)

之後的路會一樣嗎?

如果我是路燈的話大概會想知道吧。

我抬頭看看路燈的臉,是滿滿的不在意,

我又在自討沒趣。


這個時間還能再去的店已經沒有了。

不是說沒有開著的店,而是有關的店都沒有了。

我沿著安和路一直走,被自動導航帶領似的走進那家便利商店,

結束前好像是該再去趟便利商店。

需要買補刀用的啤酒,也要買三包特價的微波食品,

這一點台灣真的很棒。

深夜的便利商店店員像家人,

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在這個時間點似乎近了點。

「剛下班啊?」看起來像大學生的弟弟在幫我微波時隨口問。

「嗯,對啊,最近比較忙」我說著不至於為此下地獄的謊。

弟弟的臉上露出表示理解的笑容。

只要有這樣的笑容,世界就不會毀滅的太快。


如果全世界都要與你為敵,

那錯的八成是你。

既然這樣就在此結束。

這個時候,這個狀態,剛好。


01.09.2025 後記:在臉書上看到 N 店要關門的訊息,原來 N 店也開了 14 年。有點惆悵,不過至少再也沒有破誓的問題。


21 March, 2022

I in Ikea

那天我在 IKEA 遇見 I。

正確的說,是看起來是I卻不應該是的人。


每當我跟人(雖然不多,但確實提過幾次)講到這時,

總得到刻印章般的回應:

“可能是你看錯啊!或是搞不好那就是I,是說你有上前相認嗎?”


我沒有上前相認,但我也確定我沒看錯。

為什麼我能這麼確定呢?

道理很簡單,因為當時我站到I的面前與她面對面地錯身而過,

那天IKEA店裡人很少,不大可能像東區那樣在滿溢人群的街道因注意力有限的關係只能眼睛睜開卻沒有在看(non registered eyes)

錯身時I看了我,我也看了I,

我們交換眼神的例行事務在電光火石間結束。

也就在那電光火石,我確定眼前是長得跟I一模一樣的人,

一樣的臉,一樣的身形,一樣的表情,嘴角一顆一樣的痣。


我是在同年夏天才認識I的。

我們因緣際會一起泡過非常多次水,

大部分在深水池,偶爾在海裡。

我們吃過幾次飯,看過幾場電影,

也一群人一起過了聖誕夜。

我意思是,我們有一定的交情,我們不只是點頭之交,

所以在IKEA錯身的當下,我感到強烈的疑惑。

那晚,我甚至旁敲側擊問了I白天在幹嘛,

我其實早就知道她當天計畫回鄉下的老家,

但還是稍微問了一下。

I一如往常的很晚才回訊息,

她回應鄉下真是好地方,偶爾看看父母呼吸點新鮮空氣真棒,

當然,我們都是平日必須得生活在城市。假日去泡海水的生物,

但偶爾住鄉下令人放鬆。

於是那時我的結論是,那個在IKEA的I不該是I。


直到最近幾年,在事件發生了十年之後,

我才有另一個結論。

或許,那天真的是I在IKEA,

而她因為某個 特定原因 不得不撒謊,

這是我在近十年成長中學到的邏輯

「世間有太多事情永遠無法被理解,而每個人都有千百個原因說著千百個謊。」

如果在IKEA的是I,那剩下的解釋只有 

”在IKEA的不是我“

或者說,在IKEA不是長的像平常的我的那個我,

至少跟I平常看到的我很不一樣,因此她認不出來。

雖說我每次在鏡子裡看到的我好像都差不多,

但老實說,一天可能只會看到那一兩次,

有時忙起來甚至好幾天沒看到自己的模樣也不奇怪。

事實上,在為數有限的記憶中,也有幾次在看鏡子時覺得自己怎麼長這樣,

跟記憶中的哪邊有著不同,

就好像訊號在傳遞過程被什麼給參雜混入造成一定程度的失真。


如果不照鏡子,你能確定自己的長相嗎?

我是真的不行。

30 December, 2021


我終於見到了藤

我聽說這裡有非常日式且資深的日本酒保

有很老派的日式酒吧氛圍

輕柔的音樂

滿滿的日本醉漢(喝嗨但還沒喝醉)

以及下手很重的最後一杯橙花


我在五點半推開那扇門

雖說是紗門

對我來說卻相當沈重

門後是異常小的店

吧台莫名的大 像屋內的大象

有靠背的吧台皮椅看來相當舒適

店內放著舒服的爵士音樂

年紀相當大的酒保正在準備冰塊

他穿著便服

「大概還沒開始營業吧」我想

他抬頭見到我 有點疑惑的臉

我硬著頭皮問「開始營業了嗎?」

他聽了兩次才聽懂 跟我說「我們六點半才開始」


我在心裡嘆口氣

也有部份放鬆了

「也算是盡力了吧」再怎麼說都走到這了


出了店

我走在條通路上

想著那吧台

想著坐在上面的人們模樣

對我來說一切不再是無從想像起

畢竟我親眼見到那吧台了

非常棒的吧台

酒非常的多 

酒櫃上沒有多餘的事物

看得出有好好保養的杯子相當多

音樂的選擇也傳遞出老闆的品味

酒保令人放心

講著日本口音(大概)的中文


若是 那時

大概會常來吧

沒道理不是


09.01.2023 後記:我又找了機會跟朋友 “剛好” 約在藤。年紀相當大的酒保今天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兒子。然而兒子並不太會做調酒,我非常努力地點了三杯。

01 January, 2020

公館女孩





















顧名思義,公館女孩住在公館,
至少在我們認識時是的。
那時班上有個從轉學過來的同學,
爸爸是外交官,
他則一張混血俊俏臉孔。
而他的女友就是公館女孩。

混血轉學生來的那個學期,
我常看見公館女孩的身影。
她並不是特別美的類型,
但在我眼中除了可愛的臉龐外,
她的眼睛似乎還透露著某種故事性。
但當時她對我來說就只是轉學生的女友,
不具其他形式上的意義。

轉學生一個學期後突然就離開了,
正如他無預警的轉入我們班一樣。
在那之後,我在補習班遇見了公館女孩。
那次見面有著宿命性的尷尬。
當時她正在補習班櫃台處理報名的問題,
櫃台處理人員不斷解釋公館女孩報名單上註記「流」的意義,
她則聽不太進去似的爭辯。
那當下我們總之打了招呼(有點尷尬的),
像正式開啟什麼似的。

之後我們有時會一起從學校去補習班,有時不會,在學校有碰到面就一起去。
我慢慢知道原來她帶著有趣口音的中文是因為國中前都住在歐洲的關係,
與那交換的就是無可挑剔,帶著迷人英腔的流利英文,
雖然我從不覺得她的中文有什麼問題就是了。

轉學生有天突然回到學校拿文件。
放學後我在學校操場遇見他們,
他的手搭在她肩上,宣示意味濃厚。
轉學生或許不知道我跟他女友(如果還稱的上女友)已算是朋友,
指著公館女孩對我介紹。
公館女孩低著頭問我「你晚上去上課嗎?」
「應該會去吧」
公館女孩微微一笑,像確認完畢似的把滿臉疑惑的轉學生拉走。
那晚她沒有去補習班。

高二時她選了文組,
沒有必要再補文組不需要的物理。
我們失去了那交談的正當性。

事情出現轉變是從英語作業開始。
那作業要求我們分組去路上找外國人聊天並錄音。
出發點不錯,但實行上有很多模糊地帶的學校作業。
首先外國人的定義就很模糊,
外國人與英語的關聯性也不明確。
但總之是必須完成的作業。
跟同組夥伴討論對策時,
我想到公館女孩。
不能說完全沒有私心,
但她在 某個程度 也稱的上是外國人吧。

於是我去找她商量,
她流露出開心的樣子,
我提及會錄音時她露出擔心的神情,
她不確定她們班英文老師有沒有辦法聽出她的聲音。
不過她想了想表示沒問題
「因為我不用上英文課啊!老師大概沒聽過我講英文吧!」

錄音當天我們一群男生帶著準備好的問題去找她。
作業規定 20 分鐘的錄音,
計畫是一組五人每人撐四到五分鐘。
結果我開場聊了四分鐘後換隊友,
四個隊友都像公務員蓋章似的跟公館女孩一問一答,沒有對話,
不到十分鐘就把問題問完了。
然後彼此大眼瞪小眼,
公館女孩則看著我。

「這樣不行」
我硬著頭皮跟公館女孩開始亂聊。
我問她最近在做什麼,看了什麼書或電影,為什麼來台灣,對台灣的印象。
她邊裝成很興奮的遊客邊回答。
我們聊電影理性與感性(Sense and Sensibility),
其實是上週末學校剛播過的電影。
訪談到後面我毫無緣由冒出一句「I think you are very cute」之類的話,
她臉頰微微泛紅小聲回了句「thank you」
整個錄音最後 當然 遠超過 20 分鐘。

那個作業受到英文老師大力稱讚,
老師大概很開心我們這組真的有用實在不怎麼樣的英文跟 外國人 聊天,
他開心的講解美式與英式英語在發音上的差別。
我花了非常多時間在這個作業,獨自做了 transcription。
但我更在意的是公館女孩與我的對話內容。

高中最後一學期我搭上推薦甄試的風潮順利推甄上南部學校。
公館女孩保送上她家旁邊的大學。
由於不必準備聯考的關係,
有些課變成可以不用上。
我最常做的事情是跑到圖書館用電腦上 BBS。
在圖書館偶爾會遇見她,
遇見時她都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像害怕破壞什麼似的我們從不做關於見面的約定。
我們也一起負責了些學生事務,
例如製作畢業紀念冊及協辦畢業典禮。
見面的理由及次數大增,
但沒有無趣的見面。

畢業那天在回家路上我們剛好同路搭車,
她在車上問我暑假有什麼打算,
我說打工存錢買一台摩托車吧,以後去南部用得到。
她笑著說「你這個奸詐的台北人,可別傷了南部單純少女心喔」,
「妳才別欺負從南部上台北念書的老實男生咧」
到了公館,我們站在書店外亂聊,
我們透過玻璃觀察書店旁速食店內一對 看就知道 在相親的男女,
我們聊著她去年跨年時的活動,
也聊彼此對未來大學生活的想像。

那是我跟公館女孩最後一次見面,
照例相當愉快的一次。

大學的生活當然非常多采多姿,
我透過共同朋友知道她活躍於外文系,
也得知她在一次出遊中出了車禍傷了腿,開刀住院非常長的時間。
我從南部寫了幾封信給她,附上幾個可愛飾品。
她則用看起來花了很長時間寫的信,回應她把那飾品放在病房窗邊陪她度過非常無聊的漫長住院日子。
她隨信附了一本 ”靈魂的出口”,一本與她氣質很相襯的書。
我對她住院還能買書這點感到驚訝。

在一次回台北的機會我特地繞到醫院,想給她個驚喜,
那天過了探病時間,但我還是不死心的問了護士。
沒想到護士查了電腦後「她今早剛出院噢」

原來世上真有這麼巧的事,
19 歲時的我還無法理解的程度。

我在醫院外面打電話給她,有點 overwhelming 的。
其實計畫是除了驚喜之外,還有些 一直想說的話 打算當面講。
並不是需要立刻做出決定類型的話,但確實是只能也只該面對面講的話。
我在電話裡問候她的出院生活,
她家有點吵雜,可能正在慶祝她終於出院。
她問我書看得如何,我不好意思地回答只看了不到一半,
老實說那本書是我通常得花上很多年才看得完的類型。
她說她很驚訝我在她出院當天 “剛好” 打電話給她,
我講不出我其實正站在醫院外的公共電話亭內,
也講不出那些本該面對面講的話。
我極不自然的乾笑,
那 乾乾的感覺 迅速滑溜到話筒另一端。
她問我「你為什麼一直在笑?」
我回答不出,說了句「沒什麼啦」後迅速逃離電話亭。

那是我跟公館女孩最後一次對話,
完全稱不上愉快的一次。

幾年後我試著從共同的朋友打探她的消息,
有人說她回歐洲唸書,
也有人說香港。
我每隔幾年就會像突然想起似的,在網路瘋狂找尋關於她的蛛絲馬跡,
但那像滴在沙漠中的水似的,名副其實的什麼也沒。
有一年特別冷的除夕夜我寫了封信寄到她公館地址,
幾週後收到加註著 “查無此人” 的退件。

她那異常好記的電話號碼我再也沒撥過,
而那本 ”靈魂的出口” 也陪著我走遍台灣再到歐洲,
20 年仍沒能看完的書。




03 November, 2019

Time will tell












「你知道嗎,來歐洲前每個同事朋友都說要來歐洲找我。但真的有來的有幾個?」
「真有來的我哪個不是推心置腹的誠心招待?」

那是我住在老鼠家的最後一天,
平常喝酒很節制的他可能想說是最後一晚就放開喝。
老鼠其實喝一杯就會臉紅,但應該不是醉,
他總笑稱那是保護色。
不過那晚他應該是有點醉意,才會說出平常很難從他口中聽到,帶有自憐語氣的抱怨。

老鼠是我以前公司的老闆,
雖說是老闆,其實跟我同年,
從小在加拿大長大,一口流利中英文,
外型貌似王力宏,身材保持得相當好。
除了專業能力之外,也毫不吝惜的在各式場合表達他對工作,甚至對生活的企圖心。
我跟他的關係一直保持得不差,
即使我在人力吃緊時為了去澳洲打工度假任性地提離職,他也完全不阻攔,
笑笑的開玩笑對我說他也好想去。

打工度假回台數年後,
再聯絡上是因為我想去歐洲唸書,請他寫推薦信。
老鼠一如往常的一口答應,
彷彿我們仍是每天都在辦公室見面的同事似的,
另外還 offer 我「如果」最後決定去荷蘭念的話,
歡迎去找他,需要的話他家也可以暫時讓我借住。

回想起來,我的人生常常為了那說不出口的微小理由而做出決定。
我當然不是為了要住老鼠家而選擇去荷蘭念書,
但要我說那完全沒關係,我也做不到。
總之我拿著終點為阿姆斯特丹的單程機票上了飛機。

在老鼠家的兩週,
我把握那期間限定的難得假期,
拼命用雙腳在歐洲大陸上移動。
我白天在荷蘭四處行走,感覺歐洲與澳洲還有台灣的差異。
晚上老鼠下班後,我們就找些小店隨意吃喝,
有時也從超市帶些在歐洲便宜到不好意思的啤酒與葡萄酒回家續攤。

最後那晚我們都喝得相當多,
我提到好幾個在我離台前,用肯定的語氣加上期待眼神,要我好好在歐洲穩定下來的朋友,
他們都說要來歐洲找我胡鬧一番。
好幾個是一起潛水的朋友,在台灣我們總玩的很瘋,
瘋到如果偷偷躲在我行李裡跟我一起上飛機好像都不會很令人意外的瘋。
我跟老鼠談起我的計劃,
包括我想去歐洲幾個地方勘查潛水的可能性。
「可能要快點,他們搞不好下週就來了!」我說。

老鼠可能是看到我那放大的瞳孔,
於是那麼說了,澆我冷水式的說法。

他那麼說完後我們沈默了幾分鐘。

我把我杯中的 Dutch genever(Bols Corenwyn 6 years)一飲而盡,
又倒了一杯,也幫老鼠斟滿。
「這 genever 還真不錯,單喝就很香醇,都不用調,完全不輸陳年 rum」我對老鼠說。
「其實我不太懂酒,」老鼠說「不過我相信你。」

老鼠繼續說「其實我剛來的前一兩年,也覺得自己跟台灣的連結很強。」
「拜託!歐洲耶!要是我有住在歐洲的朋友的話,我怎麼樣也會一直去打擾啊!」
「某個程度我當初會買這間房,就是想說有朋友來就有足夠空間好好招待。」
「只是啊。。。」老鼠把杯中的 genever 喝光,我再幫他斟滿。
「後來我就慢慢發現了,也不是說都沒聯絡喔,我跟很多朋友的聯絡頻率跟我在台灣時幾乎一樣啊!可能還更頻繁。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那距離感總是宿命性的滲透每一則訊息,可能跟時差也有關係。總之呢,大家慢慢就不在網路上跟我講話了,好像我已經不再屬於那邊。」

「會不會是你自己太敏感?或者是你的看法眼界之類已經不太一樣了?」我試著問。

「或許吧。那原因我是想不透,不過也不大重要。」
「總之我開始建立自己在歐洲的生活。我加入一些台灣人社團,也交了幾個年紀相近的朋友,我們甚至還一起去奧地利 Salzburg 滑雪喔。很難想像吧!我這個加拿大長大卻從不滑雪的人會為了交朋友跑去別國滑雪。」
「是因為荷蘭不太能滑雪吧?」我突然覺得應該是這樣。
「那倒是,荷蘭地勢平坦沒山。不過我的意思是,我真的很需要也很努力的交朋友。還有好幾次,我在回溫哥華前一晚先到阿姆斯特丹的朋友家中住一晚喔!理由當然是第二天一大早去機場比較方便。但你是知道我的,我怎麼可能只為了 這種理由 去打擾人?還不就是為了找個理由聯絡感情嘛。」
「有一對男女朋友,我兩個都很熟噢!女的也是在加拿大長大的。我們還一起在舊金山過聖誕夜呢!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那個聖誕夜我們因緣際會剛好都在舊金山。」

「那也不錯啊,歐洲的新朋友。所以你的意思是說,人生總是會往前進之類的嗎?」我試著說。

「前進個屁!全都是狗屎!」老鼠突然漲紅臉,比原本已經喝酒發紅的臉再紅一點。
「我昨天才在臉書看到他們兩個在溫哥華結婚的照片。他們連跟我說要結婚都沒,我家在溫哥華耶!他們在我家鄉結婚卻完全沒跟我提,別說什麼不好意思邀請我,那些照片裡好幾個以前一起在荷蘭,現在四散在台灣或上海工作的朋友!」
「說到底他們彼此比較熟吧。再不然就是我自以為跟他們熟,其實只不過是一次又一次的給人添麻煩。」老鼠無神地盯著手中裝著琥珀色液體的杯子上緣。

「所以我跟你說,」老鼠再嘆一口氣「人與人之間情感這東西,用講的都沒用。久了慢慢就會看得出來流向。」
「Time will tell?」
「對,時間會說明一切。」

老鼠還真說對了,
五年中真有來歐洲找我的朋友還真的 沒有一個 是當初說好要來胡鬧的。

11 October, 2019

魚缸與魚


前言:
此短篇小說(如果稱得上的話)是在 2007 年為了參加 “Lost 檔案創意徵文” 而創作。
還記得當時的徵文條件為 "文體,字數皆不限"
那段時間很迷 Lost 檔案的我想,如果什麼都不限制的話,即使是沒寫過小說的工程師 大概 也可以試試看吧。

幾個月後很意外的得到第二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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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 是個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其實在這一個島上, 大部分都是這樣的天氣,
雖然說有時候也會下點雨, 但並無關緊要.
下雨了, 就躲到某個可以遮雨的地方,
跟自然界的任何動物做著一樣的事情.

但在這很普通的好天氣中,
一如往常的藍天卻畫來一道痕跡.
本來還想說, 是彩虹嗎?
但仔細想想, 所謂的彩虹,
應該是有著七種顏色的東西.
眼前這一道痕跡卻只有著很普通的白色,
就像是煙一樣的東西.

是飛機!

居然有一架飛機就這樣飛到了島上,
像是停在自家的機場般自然的停了下來.

在這島上近六年了,
對於任何怪異不尋常的事情早已被訓練到有著非常人迅速的反應力!
但對於這麼普通的事情反而是退化了,
也因此直到有人從飛機上走下來,
才真正意識到

是不是有人來救我們了!

下來的幾個人,
看起來就只是幾個很普通的人.
其實也不是說是很常見的那種普通,
但總之是一看就知道是過著正常人類生活的那種人.

走在最前頭的開口了:

"我知道你們一定有很多疑問, 但我們的確是來帶你們回去的!"

"回去哪?" 在這待了快六年的我, 已經被訓練的非常的警覺.
更何況, 我還是被推派出來的領袖.(我們已經發展出類似選舉的機制)

"就是回去你們以前的生活."

"以前?"

"對! 就是在你們到這個島以前! 就是飛機失事以前!"

其實過了這麼久,
我們已經把這個島上的生活,
就當作是自己的生活.
就像小時後從國中換到高中,
剛開始雖然會有一陣的不適應,
但過了幾天就會忘記自己的不適應了.
說到底就是接受了這是自己生活的想法.

但現在眼前這個人,
卻說可以回到之前的生活.
這是什麼意思呢?
一瞬間的確很難想像.
但很快的, 我就反應過來了!

他是在說回到城市的生活!
至少對我來說, 是這個樣子的!
因為在六年前, 飛機失事前,
我都是生活在城市裡.
現在他要告訴我的,
就是我可以回去城市, 過著找一份工作, 
每天上下班的生活.

但, 六年來的警覺提醒著我,
事情有這麼簡單嗎?
為什麼是現在?
為什麼會知道我們在這? 我們並沒有成功發出過任何求救訊號啊!

於是我負起了身為領袖的責任,
問了帶頭的那個人.

"我們不會跟你去任何地方! 除非你能給我們合理的解釋!"

帶頭的那個人眼裡露出了笑意.

"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們不解釋的話就不跟我們走嗎?"

看著那台確定能動的飛機, 實在很難讓我點頭.

帶頭的人似乎看的出我的猶豫,
也看出了大家渴望眼神的樣子.
露出了一樣是笑, 卻是充滿善意的笑.

"沒關係, 我想你們不差這點時間."
"你問吧! 我們答!"

"你們是誰?"我問了第一個問題.

"我們是一群人, 一群算是滿有錢的人."

我想問的是更仔細的, 但想想, 
就算知道了他們的名字對我們應該也是沒有任何的意義.

"你們為什麼會來?"這是我的第二個問題, 應該比第一個好點吧.

"恩, 因為我們今天應該要來把你們帶回去"

"應該?"

"對啊! 應該. 因為已經結束了!"

"什麼東西結束了?"

"就是你們在島上的日子阿! 你們也待滿久的了."

我心理浮現不安的感覺.
"你們...一直都知道?"

帶頭的那個露出一樣是笑, 卻是帶點讚許的笑意.
"你推理能力果然最好, 難怪被選成領袖."
"沒錯, 我們一直都知道"

"那怎麼沒來救我們? 身為人類, 應該會來救空難的受害者吧!"
我心裡有種莫名的憤怒, 
雖然說不應該對陌生人做這樣的要求.

"你可能有點搞錯了, 我們本來就知道你們會到這個島上!"
"但請不要弄混, 並不是我們讓你們到這個島上的喔!"

"我不知道你的意思..."

"這樣說好了, 你有養過魚嗎?"

我心理頓時浮起了不太好的預感,
就像是第一次明白聖誕老人只是我爸媽扮演的一個角色時的感覺.
"有, 我的確是有養過魚."

"那, 你一定有一個魚缸吧, 用來養魚的魚缸."

"那是當然."

"那, 當你建好的你魚缸的環境後, 這邊指的是水草阿, 換水馬達阿, 裝飾用的小磚塊等等.
你應該就會把魚放進去了吧."

"請講重點好嗎?"

那人笑了一下,
"已經快講完了喔..."
"當你放魚進去時, 放哪條魚對你而言應該不太重要吧!"
"也就是說, 魚缸, 本來就是用來養魚的."
"當然, 弄好環境是你的責任."
"但是, 選哪條魚進去卻不是很重要的事, 不是嗎? 甚至根本就沒有選擇的過程!"
"反正就是放魚進去就是了. 單純的, 讓魚住進去魚缸."

"所以...我們是魚?"

"算是吧, 我們只是建造了這個島, 及它的一切."
"至於誰會到這個島上, 我們是完全不知道喔!"
"當然, 我們也不會讓到這個島上的人待上一輩子啦!"
"只是說我們也盡量不干涉你們在島上的生活就是."
"你養過魚, 應該也知道不要太常去撥弄魚缸的環境吧!"

我突然感到一陣噁心, 像是知道自己崇拜一輩子的球員居然一直在打假球那樣的噁心.
"那, 是為了什麼而建造這座島?"
"跟我養魚的理由一樣嗎?"

那個人笑了, 笑的一付儒子可教也的樣子.
"對阿, 是一樣的."
"就是養魚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