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March, 2021

受教了

前言:這篇是我當初打算在那讓我很受傷的面試後放在 Glassdoor 上的 review。那時尚在博士之路上掙扎的我,被這樣地拒絕後真的是一蹶不振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坦白說,時至今日我仍不確定那傷口是否已癒合。本來的打算是一寫完就 post 的,後來想說怕影響自己找 eyetracking 領域的工作,打算等找到 eyetracking 或 data science 工作,順利離開博士之路後再 post 。怎知一拖又是幾年,後來我因緣際會終於離開博士之路,回到了 IC 設計領域,確定自己跟那 eyetracking 領域怎樣也不會再有瓜葛了,正要 post 時,突然覺得一切已恍如隔世,而這 review 大概也幫不到什麼人,正如我這輩子寫過的所有文章般。那麼爛的公司(或人)我再也不願想起。

喔,偶爾看到他們的新產品我還是會笑一笑就是。

=== 我是分隔線 ===

“This company was my dream company (I used Tobii solution in my research for many years), but I was very disappointed with it after the interview.”


After I got the hiring manager‘s email, things moved fast. The first Skype interview with the hiring manager (department head) was quite pleasant. The hiring manager asked several technical questions and behavioral questions. It was a typical first-round screening interview. The second round of Skype interviews with HR was also very nice. I was asked to complete a personality questionnaire and an IQ test before the interview. During the interview, HR and I talked about myself and reflect on the test results.


Then the hiring manager invited me to visit their Stockholm office (HQ) for an on-site interview. It was very short notice (one week) and I was told that only the hotel expense (1 night) would be paid. I didn’t think too much about it as I really wanted to work in my dream company, so I booked the international flight immediately with no hesitation. Two days before my departure, the hiring manager asked about my salary expectation. After I provided the number, I was informed that they can only do 65% of it. If it’s not acceptable for me, there will be no interview in two days. Anyway, I accepted it because, again, I wanted to work in my dream company.


The on-site interview with the hiring manager went very well, and the hiring manager said they are happy to give me the offer. On the same day, the hiring manager, HR, and I went through several contract details.


Two days after I left Stockholm, the hiring manager texted me and said they need a start date to fill in the contract. I provided them a date that is longer than their expectation (my previous job requires a 2-3 months notice period). Then the hiring manager disappeared for several days on Skype. In the meantime, I tried to explain my situation several times in emails (though the notice period obligation was mentioned in the first round interview), and said I’m willing to settle as much as I could. In the end, the hiring manager just replied that they will not proceed with my application solely because of the too-long start date, and they will not consider whether I’m willing to settle or not.


I’ve been working in several companies in different countries in Asia, North America, and Europe, and I can hardly recall any “non-negotiable start date.” Apparently, there is always something new to learn. I don’t know how presentative my case is, but I do hope this little story would help anyone considering joining this company.




25 August, 2020

輕輕的我走了

 




















首先不得不說,

這本該是 生日 感言。

並不是忙到忘記過生日,

也不是失憶到搞不清自己生日在五月還是八月,

純粹因為該在五月生日寫的感言無法完成,

只好延期幾個月試試。

這種因為 特定原因 而不得不延期的情況在 coronavirus 疫情期間大家應該很熟悉了。


至於那 原因 是什麼呢?

其實,真要說的話這是從 去年生日 推遲了一年多至今的感言。


35 歲那年,在即將離開台灣踏上歐洲未知領域的前夕,

我跟自由潛水的同伴在聞得到鹹鹹海味龍洞岩場旁的涼亭,聊到關於每五年就要做件厲害事情的概念。

那是我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概念,

記得當時我在涼亭還想著「真有這種事嗎?」


的確,當時的人生好像悄悄遵循著那時間線:

30歲離開很喜歡的工作環境與同事主管去澳洲打工度假,

35歲再次離開很棒的工作到荷蘭念完全不同領域的碩士。


荷蘭之後我因緣際會,

或者該說陰錯陽差地走上博士之路,

可能是年紀太大,也可能是因為與之前工作完全不同的領域,

走起來 非 常 辛 苦。

而 每五年得做件什麼事情 的概念則像背後靈,

三不五時的追上來敲打我的後腦。

直到去年 40 歲生日。


那是個相當低潮的生日。

研究發表進度保守的說是緩慢(趨近於無)

與指導教授間的溝通也是諸多問題,到幾乎被下了最後通牒。

整年間我時時刻刻都在想著關於 辯證(justify)的事 —

辯證我的研究,辯證我的想法,辯證我在研究中,生命中,生活中所做的所有決定 —

生命彷彿充滿數不盡有形或無形的 reviewers,

而我的生活則被那無止盡的 rebuttal 所填滿。


然後一切就爆炸了


爆炸讓眾多 reviewers 稍稍收手,

我暫時也無力接收回應那永不停止的 comments。

讓自己復原,成為我生活的重心,

身體層面上的復原,心理意義上的復原。

伴隨著那緩慢的恢復過程,有些以前一直無法做到的事情反而漸漸做得出來,

儘管以不大一樣,或說可能仍舊不被特定 reviewers 認可的方式。

但總算稱得上成果。


在那過程中,我開始思考起關於生命中接受與拒絕,承受與割捨的界線與距離。

過去十年間我不間斷的讓自己處於「接收一切」的狀態,

那是能被輕易接受的態度(包括自己)

事實是,在多數社會價值觀中,那是被推崇,被認為正面且正確的生活態度。

有那麼多故事環繞「現在努力一點,就有一天會嚐到甜美果實」的故事線。

「為了想做而做?不想只為了果實而努力?」「那怎麼行!少天真了!」

果實的給予權往往掌握在 他們 手中,可他們才不為你的努力而鬆手。

到最後那「努力一點」在實作層面往往等同 花更多時間/多做些嘗試/同時多做幾件事(multitasking)/多與人交流,以及「多忍耐適應一堆即使令自己不舒服的事」

可能我沒天份,或是超過能做的量太多,

總之爆炸後我決定要開始練習放棄。

現在的我分得出放棄與逃避的差別。


因此,在勉強還來得及保留所剩無幾的 底層 之際,

我決定離開博士之路。

或許在終於能有數篇 paper 被接受的這一年做換工作的決定有點怪,

或許在 coronavirus 帶來這麼多不確定性的這年做換工作 + 跨國 relocation 的決定有點怪。

但那些都只是屬於容易被旁人理解(或不理解)的理由,


而我再也不願為了那種類別的理由 justify myself


下一站我將踏上與曾經熟悉的 IC 相關領域,說來這又是另一個故事。

不過,如果沒有過去幾年的經歷,沒有那爆炸,大概就不可能拿到上車的車票。

當然,一切在發生當下都不知覺就是。

誤闖學術界的幾年間我得到很多,也失去一些(等價交換)(前陣子剛追完鋼之鍊金術士)(進度很慢我知道)

除了有幸獲得許多先進同儕無私的幫助外,

有開心的一瞬,也有留下自己認可的貢獻。

這幾年的大冒險我真的有盡力,

關於這點,我問心無愧。


So, 

yes, 

Kai is back.

01 January, 2020

學術 paper 的故事性











「這個世界上也有和事實完全吻合,卻全然不真實的故事。那種故事大體上都很無聊,而且在某些狀況下還會有危險」 — 村上春樹《我們那個時代的民間傳說—高度資本主義前史》

如果要說我誤闖學術領域的這幾年有什麼領會,或總覺得格格不入的地方,大概就是這個了吧。

在 GRE 的訓練教材曾看過一句「Academics are the masters of eschewing clarity」
那時還天真的想說怎麼可能(笑)
但,真的是真的。

學術 paper 總是從 introduction 及 related work 開始。
其目的在於藉由努力的旁徵博引,說明你要講的東西是有邏輯的,絕對不是憑空想像的。
但這藏著ㄧ個本質上的問題:為什麼別人沒想到呢?被旁徵博引的 literature 為什麼沒提呢?
多數學術 paper 巧妙的把這點轉移成 contribution。 
講法上大概是「以前人想了這麼多,而我的貢獻就是架構在他們之上多走了一步」
貌似謙虛其實自大的論點。

再來關於 literature,
幾乎不管是什麼樣的領域,都會有兩派以上的理論,
他們貌似尊重理解對方,
但本質則無止盡地重複在說「我是對的,你的話我不知道」的概念。
為什麼這樣的情況會出現並持續存在呢?
道理很簡單,因為所有的 literature 都只是被其他研究員 在方便的情況下 所取用的。
今天我想 argue 某個論點,我當然會找對我有利的 literature,
至於那對我不利的,就稍微帶過,
或是找幾個不適用的理由。
一般來說這理由不難找,因為同樣的理由也大概可以用在那些對自己有利的 literature
(當然沒人會去這樣用就是了)

以帶有實驗的學術 paper 來說,
再來就是關於實驗結果與討論。
這是最歪斜的部分。
當然,白紙黑字寫下的都是事實(以一個有正確道德的研究員來說)
但那畢竟不是所有的事實,不可能是。
是說本無所謂所有的事實,因為能夠寫下的有限,
而寫作本身就是一個觀點下的事實。
因此無論怎樣的事實必定會加上作者的解讀。
就像尼采所說:「沒有真正的事實,只有詮釋。」
但是歪斜自此乘隙而入。
作者的解讀往往怎麼看都很明顯的導向某個方向,
另一個方向的可能性則被各式各樣的理由抹去,
寫得越好的 paper,越有所謂 故事性 的 paper 越是如此。
而無法抹去的就不放進 paper,
就這麼簡單,這不是 rocket science。

這是一門被稱為 academic writing 的藝術,
做得越好的人,越容易得到「this paper is very well written」的 review 。
大家一起製造出一篇又一篇「全部都是事實,卻傳達不出真實」的文章。
Clarity 像月亮那樣被吃掉,缺了一角,
沒人真的在意。

05.05.2020 後記:在指導教授的建議(或要求,我從來就分不清楚)之下,我終於也開始製造這樣的文章。簡單來說就是把不符合預期的實驗結果從 paper 取出,並在 method section 為那個量測數值編造 更合理的 理由(例如:我們量測那個數值只是為了達到量測以外的目的,因此對該量測值我們不會也不需要做分析)。以結果來說,這篇 paper 做了一些假設,執行了一個實驗,然後實驗數據完全符合我們的假設,天下太平國泰民安,結案。